在比賽前一天的早上,
我們兩男一女合共三位跑友相約有班長的酒店集合,
然後進行了我們到歐洲後第一次, 也是賽前最後一次的緩跑.
那天天氣非常好, 乾燥, 寒冷, 晴空萬里,
蔚藍的天空令人心情大好~
我們在柏林中心區域稍為跑了三四公里以後就結束,
大伙兒一起吃過午餐後,
班長就叮囑我們早點回酒店休息,不要亂跑了。
當時,只不過是剛過中午。
我從未試過出外旅行那麼早便回酒店休息。
那一刻我在想: 來到馳名豬手香腸啤酒的柏林兩天了,
但吃的都是簡單的碳水化合物,
也怕腸胃不適,什麼新奇特色的東西都不敢亂吃。
昨天除了到會場取號碼布以外,也著實沒到過什麼地方細看。
如果今天整個下午也躲在酒店的話……
究竟,我來柏林是幹什麼的呢?
是的,我來柏林是來跑馬拉松的。
那是世界六大馬拉松中,以平坦高速著名的柏林賽道。
我來,是希望能夠突入三小時。
對於在年初剛跑進三小時十分的我,
要在大半年之後跑進三小時以內,
那不折不扣是一個接近妄想的目標。
然而, 我認為在妄想和理想之間,只有很簡單純粹的差別.
那是在於你願意付出多少努力,以及有多強的執行力。
在過去的半年,我總是日以繼夜夜以繼日的努力著,
然而, 我認為在妄想和理想之間,只有很簡單純粹的差別.
那是在於你願意付出多少努力,以及有多強的執行力。
在過去的半年,我總是日以繼夜夜以繼日的努力著,
我希望用行動去令自己和別人相信,
那不是妄想,而是一個能夠實現的目標。
雖然並沒有保證,但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
總而言之,盡量只做,不說.
那不是妄想,而是一個能夠實現的目標。
雖然並沒有保證,但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
總而言之,盡量只做,不說.
有些事情, 在成功之前, 其實不宜說得太多.
做到才說吧.....
***
中午時別過了大隊,一個人在柏林街上溜躂,
雖然感覺自由,但心裡也不無愧咎。
我是自私的, 拋妻棄子放下家庭,孤身的來到地球的另一端,
完全只是為了滿足自己一人的慾望。
若果目的不達到的話,
當中所拋下的,所花費的,所努力的,
其實又有什麼意義呢?
偶爾我也會質問自己: 奔跑四十二公里所需要的時間,
其實對於我,究竟又有什麼實際意義呢?
在整個柏林馬拉松的練習過程中,
我無時無刻都在想: 我究竟在幹什麼呢?
練習是那麼孤獨而艱苦。那是徹頭徹尾的自尋煩惱。
我大可以抽身而退,完全犯不著去受那種老罪。
究竟我追求的是什麼呢?
其實我並不知道。
我好像是在單純的追逐時間。
但我知道當中實質的內容並非如此。
跑步的時候,我正在和兩個時間競賽。
這一邊,我在和現在的時間比拼,
另一邊,我在追趕著那漸漸逝去的,好勇鬥狠的我。
而那個潛藏的,狂莽的,令人討厭的東西,著實跑得太快。
我必須比他更狂,更勇,更狠,才能稍稍追上。
而現實的問題是:我還能衝時間衝多少年呢?
縱使我現在仍然能夠不斷突破自己,
但我卻永遠追不回逝去的時間.
隨著年紀漸長, 總有一天, 我會不能再進步, 開始回落,
然後永遠去不到我希望達到的彼岸.
是以, 我是焦急的.
“趁我仍能夠衝,就盡全力衝吧。“
然後,我再也沒有問什麼。就準備衝吧!
***
那日下午,我竟然真的沒有再亂跑。
雖然萬般不願,仍然不敢造次,
乖乖的回到酒店休息,執拾行裝,煮意粉,睇電視。
那晚我很早就就寢,卻又很早就醒來。
那是凌晨二時, 計算時差,剛好就是香港時間早上八時。
對於平素六時就起來晨操的我, 其實早就該醒來了。
輾轉反側半夢半醒的敖到七時。
看見窗外的天空由漆黑轉到深藍, 再到湛藍, 及至大亮.
輾轉反側半夢半醒的敖到七時。
看見窗外的天空由漆黑轉到深藍, 再到湛藍, 及至大亮.
我換上了自已為跑會新設計的跑衣及風褸.
離開酒店跑到街上, 深深的吸了一口寒冷而乾燥的空氣.
那麼好的天氣,最適合作戰。
***
對上一次的海外馬拉松賽事,是兩年前的大阪馬拉松.
那是第一次的出外比賽,卻因為傷患,跑了個很壞的時間。
對上一次的海外馬拉松賽事,是兩年前的大阪馬拉松.
那是第一次的出外比賽,卻因為傷患,跑了個很壞的時間。
然而那次我並沒有太難過, 因為並沒有期望,
能夠完賽已經算超額完成.
大阪馬拉松限時為七小時, 我以六小時三十分完賽.
相比起上一次, 今次準備實在充足得多,
更難得的是狀態,天氣,路況俱佳。
然而心理上卻有點不踏實,那是難以形容的感覺。
心理上像沒調本整好, 就像是少了一份期待,
大概是俗語所謂的"無乜火"。
腦海中除了每公里四分十五秒這幾個數字之外,
對於其他週遭的事物,感覺很淡然,不知這是好還是壞。
酒店在柏林中央車站附近, 離起點不過五分鐘步程,
然而心理上卻有點不踏實,那是難以形容的感覺。
心理上像沒調本整好, 就像是少了一份期待,
大概是俗語所謂的"無乜火"。
腦海中除了每公里四分十五秒這幾個數字之外,
對於其他週遭的事物,感覺很淡然,不知這是好還是壞。
酒店在柏林中央車站附近, 離起點不過五分鐘步程,
但因為場區很大,而起跑區離行李寄存頗遠,
而且分佈混亂縱橫交錯,要找到對應的行李寄存位置並不容易,
有一刻我也感到迷惘,要問了幾位義工才找到我所屬的行李區。
寄存過行李,取過防風膠袋上衣之後,首要事情就是上廁所。
我問行李寄存的義工最近的廁所在哪。
他面有難色地說:
”well…thats the problem... may be you need to go to the park…"
原來起跑區傍就是一個大公園,
在草叢中大樹下,早已人頭擁擁。
對於一緊張就要上廁所的我,實在愛死這個自然的安排!
寄存過行李,取過防風膠袋上衣之後,首要事情就是上廁所。
我問行李寄存的義工最近的廁所在哪。
他面有難色地說:
”well…thats the problem... may be you need to go to the park…"
原來起跑區傍就是一個大公園,
在草叢中大樹下,早已人頭擁擁。
對於一緊張就要上廁所的我,實在愛死這個自然的安排!
由於彼此起步區域不同, 加上現場兵慌馬亂,
幾個伙伴並未有在起點匯合, 而是各自上線。
在這一刻開始, 從這裡到終點,我只能靠自己。
幾個伙伴並未有在起點匯合, 而是各自上線。
在這一刻開始, 從這裡到終點,我只能靠自己。
跟據自己呈報大會之個人最佳時間,
我被大會分派到D 區,班長則在前一個C區。
這入了起跑區後,我不時向前張望,霎眼間看到了班長的身影。
然後,我還看見他身傍不遠處一個寫著 “3:00“ 的黑色氣球!
那就是我今次要追逐的目標。
我一直望著那氣球看得入神,轉眼間也就失去了班長的蹤影。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反正待會兒路上也總會遇上,
縱然遇不上也沒所謂,路上有伴當然好,但終歸還是要靠自己。
起步點兩旁夾道種有大樹,人又多,
雖然氣溫只有十度左右,但並不覺得冷。
就整體氣氛而言,大阪馬拉松熱鬧得像個嘉年華,
柏林馬拉松相比之下就認真得多。
變裝跑手沒幾個,身旁大都是磨拳擦掌的,
單看身形就知道是好手了。
置身其中,多少也有點虛榮,算是叨了光。
臨近起跑時間,我隨眾拋棄了膠風衣,
涼風吹過熱血上湧,那一刻,我才有置身大賽的存在感!
在起跑的一剎, 一大叢表示比賽開始的鮮黃色氣球在前方升起,
群眾開始邁步向前,只要稍有空間,就開始拔足奔跑。
前方雖然眾色紛陳, 而在我眼中,卻只有那一點黑。
在路上我曾經好努力地記下每公里的感覺。
好讓我能夠在比賽之後細細記下,可是我卻做不到。
過程中我的專注超乎我自己的想像。
事後,我連我曾經跑過那裡,看到什麼風景,真的半點也記不起。
所有有關的記憶,都是有關那個黑色的氣球。
由開始到終結,我的眼中,就只在那個黑色的氣球。
在那一點黑色以外,我只記得兩件我印象甚深的事
大概能夠側証柏林馬拉松水準之高。
其一是柏林的路感覺上並不算寬。
在香港馬拉松,要是你能夠跑近三小時的速度,
基本上整條路都是你的了,身旁前後也沒幾個人。
在柏林呢,都跑到三十公里了,
仍然前後左右都是人,名付其實摩肩接踵,
每次入彎, 跑手間都有碰撞的可能。
其二是幾乎每個水站都要有搏鬥的準備!
因為人太多, 而且水站實在太短。
倘若你太斯文的話, 準保會被擠出水站以外而錯過補水。
那是過程中令我最困擾最浪費力氣的事,
亦是我在香港從未遇過的狀況。
我大約花了七公里的時間,慢慢地追上了比我早出發早起步的氣球。
追上了之後,往後十多二十公里,
我是愉快地和他並肩而走, 甚至超越了它.
在半程的時候,我還是信心滿滿的。
然而去到二十八公里左右,我開始感到有一點吃力了。
變裝跑手沒幾個,身旁大都是磨拳擦掌的,
單看身形就知道是好手了。
置身其中,多少也有點虛榮,算是叨了光。
臨近起跑時間,我隨眾拋棄了膠風衣,
涼風吹過熱血上湧,那一刻,我才有置身大賽的存在感!
在起跑的一剎, 一大叢表示比賽開始的鮮黃色氣球在前方升起,
群眾開始邁步向前,只要稍有空間,就開始拔足奔跑。
前方雖然眾色紛陳, 而在我眼中,卻只有那一點黑。
在路上我曾經好努力地記下每公里的感覺。
好讓我能夠在比賽之後細細記下,可是我卻做不到。
過程中我的專注超乎我自己的想像。
事後,我連我曾經跑過那裡,看到什麼風景,真的半點也記不起。
所有有關的記憶,都是有關那個黑色的氣球。
由開始到終結,我的眼中,就只在那個黑色的氣球。
在那一點黑色以外,我只記得兩件我印象甚深的事
大概能夠側証柏林馬拉松水準之高。
其一是柏林的路感覺上並不算寬。
在香港馬拉松,要是你能夠跑近三小時的速度,
基本上整條路都是你的了,身旁前後也沒幾個人。
在柏林呢,都跑到三十公里了,
仍然前後左右都是人,名付其實摩肩接踵,
每次入彎, 跑手間都有碰撞的可能。
其二是幾乎每個水站都要有搏鬥的準備!
因為人太多, 而且水站實在太短。
倘若你太斯文的話, 準保會被擠出水站以外而錯過補水。
那是過程中令我最困擾最浪費力氣的事,
亦是我在香港從未遇過的狀況。
我大約花了七公里的時間,慢慢地追上了比我早出發早起步的氣球。
追上了之後,往後十多二十公里,
我是愉快地和他並肩而走, 甚至超越了它.
在半程的時候,我還是信心滿滿的。
然而去到二十八公里左右,我開始感到有一點吃力了。
曾經超越的黑色汽球, 在此刻追了上來,
那當然不是好預兆,而我可以做的只能叫自己放鬆。
並且盡力跟隨配速員, 縱然稍為落後, 但也不致被拋離.
那當然不是好預兆,而我可以做的只能叫自己放鬆。
並且盡力跟隨配速員, 縱然稍為落後, 但也不致被拋離.
好叫在香港留意支持我的朋友不致於失望~
至少,不要太早失望。
三十公里打後我都是努力地捱,腦海中是不停的計算。
我絕對明白當體力開始向下時,渴望能迥光反照是過份天真。
儘管那黑色的一點開始越來越小,我不曾放棄希望,
曾經軟弱到想用行的,無奈那是對過往努力最大的背叛。
就算目標不達,我仍堅持那一丁點的尊嚴。
最後十公里,我手上仍有約四十五分鐘的時間。
至少,不要太早失望。
三十公里打後我都是努力地捱,腦海中是不停的計算。
我絕對明白當體力開始向下時,渴望能迥光反照是過份天真。
儘管那黑色的一點開始越來越小,我不曾放棄希望,
曾經軟弱到想用行的,無奈那是對過往努力最大的背叛。
就算目標不達,我仍堅持那一丁點的尊嚴。
最後十公里,我手上仍有約四十五分鐘的時間。
那黑色的汽球早已漸遠, 直至消失於我視線範圍之內.
我一方面知道大勢已去,另一方面又努力哄騙自己仍未絕望。
雖然舉步為艱, 仍告訴自己四分半一公里是平素輕而易舉的事,
因為那時我只有欺騙自己, 才能迫使雙腿盡最大努力前進。
直到最後兩公里,那是一條筆直的, 直奔勃勒登堡門的路.
我一方面知道大勢已去,另一方面又努力哄騙自己仍未絕望。
雖然舉步為艱, 仍告訴自己四分半一公里是平素輕而易舉的事,
因為那時我只有欺騙自己, 才能迫使雙腿盡最大努力前進。
直到最後兩公里,那是一條筆直的, 直奔勃勒登堡門的路.
我曾經認為, 那將會是光榮之門.
然而它再次出現於我眼底時, 卻是相當悲滄的一刻,
然而它再次出現於我眼底時, 卻是相當悲滄的一刻,
因為我知道我再也不能改變什麼。
最後二百米,我想發力奔跑都不行,
什麼目標早已無意義, 我只想快一點結束.
最後二百米,我想發力奔跑都不行,
什麼目標早已無意義, 我只想快一點結束.
雖然我自己看不見, 但心裡卻很明白,
那時我已潰不成軍, 只能以很醜的跑姿衝線。
衝線以後,思緒開始冷靜下來, 身體由熱轉冷,
雙腿慢慢開始石化,覺得身體被掏空, 完全沒有能量,
然後整個人如墜冰谷, 失溫發冷, 全身不能自控的抖顫.衝線以後,思緒開始冷靜下來, 身體由熱轉冷,
雙腿慢慢開始石化,覺得身體被掏空, 完全沒有能量,
回想我人生之中, 豈曾試過如此的不由自主?
這就大概就是挑戰失敗的代價。
我知道我真的用盡了所有氣力, 但仍不足夠.
現實告訴我沒有足夠實力支持的夢想, 依舊是妄想.
那是基本能力的問題.
挑戰失敗了,連三小時零五分都不保。
就算是個人最佳了,仍然是不及格的時間。
情感上難以接受, 甚至拒絕承認.
未幾, 班長在終點區找到了我, 見我不斷發抖.
連隨為我在身上包上大量的保暖膠布.
我卻連他遞給我的水杯也拿不穩.
不斷抖震的手, 未到口已把水倒了一半,
餘下的一半, 入口卻是苦的.
那一刻我是如此的軟弱, 無助, 洩氣, 傷心, 憤恨, 不甘, 悔疚, 慚愧......
心中真的五味雜陳, 各式負面情緒在一煞那間全面爆發, 整個人也就崩潰了.
我咬牙強忍, 不敢直視班長.
然而那半透明的太陽鏡根本遮掩不了那不能自制的淚水.
班長只能拍拍我, 不問而知, 我早已把他嚇壞了.
***
比賽之後, 我坐在柏林國會外的草地上, 任由陽光為我身體解凍.
足足四十分鐘後, 我才不再顫抖.
餘下的數天旅程, 單人遊歷了柏林, 布拉格和慕尼克,
風景很美, 也很自由, 卻又算不上十分愉快.
除了因為比賽結果之外, 最大的原因就是掛念太太及兒子.
我以為再次隻身遠遊會很享受自由自在的感覺,
而原來旅人在外,孑然一身,最大的羈絆就是思念.
我想我真的是年紀大了, 再也沒有從前的任性.
回到香港, 我自己並沒有多提有關柏林的事.
甚至連時間都想忘記, 畢竟不達標的時間對於我是毫無意義的.
然而每當跑友問起, 我仍毫不掩飾隱瞞, 也不找藉口,
那是長跑教懂我的事: 要進步, 要成功, 就先要對自己的坦白.
未幾, 有一跑友詢問我有關下屆柏林馬拉松的報名辦法.
幾日之後, 我再問他報名情況,
他興奮地對我說:「搞掂!希望抽到啦!」
回想當日, 我也不是以同樣興奮,
同樣渴望挑戰的心態來參加柏林馬拉松的嗎?
至此, 也就釋懷。
長跑就是如此一個長時間對自己不斷挑戰, 詰問, 反省,
經過自我坦白再發現求進的過程。
其實做人也不過如此。
https://flow.polar.com/training/analysis/227121259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